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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創 qiangshuai521  2019-12-06 17:50  閱讀 15 views 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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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任拿出盒紅印泥要她按手印,她按得有點兒后怕,大拇指有點兒哆嗦,一次沒鉚足勁兒,按得有點兒花,像一片沒揉開的紅胭脂,也像姑娘家蹭在褲子上的血。

住在胡同里的人見識可能不高明,他只熟悉家門口的幾條胡同,不會比一個村子更大。如香兒胡同中的人,清楚身邊每一家祖宗三代的掌故,如同熟悉電視里每一件國家大事。他們都知道東口的一個院子里有個白毛老太太,常年木然地站著,身后幾間小破房都是擠著蓋出來的。那院子破得連正經的門都沒有,只有扇紅色的大鐵門,晚上用鐵門閂插上,一拉動就發出轟隆的響聲。門下邊磨著凹凸不平的地面,很是難聽。

香兒胡同東口外有個小型的廣場,上面修了假橋,刻上名字就叫北新橋。橋下積著死水,一到晴天就曬干,一到雨天就發臭。廣場上時常跳廣場舞,震破耳膜的樂曲多是紅歌改編,令人無處躲藏,恨不得挖個地縫把自己埋了。附近幾棟樓常有人推開窗子吼:“別跳啦,缺德!”下面的人把《送紅軍》換成《小蘋果》,照樣跳,沒人抬頭看一眼。

在廣場上跳舞的那些人中,有那位胖胖的穿牛仔坎肩的白毛老太太,頭發灰白又卷花,似一只許久沒洗澡的老綿羊。她不跳舞,氣色尚好。她表面的年齡興許會年輕些,但實際也得八十上下,還算硬朗。

老太太姓張,就她,五六十年代是香兒胡同的積極分子。

五六十年代的北新橋最為干凈。那里看不到外國人,連外地人都少,過個黃毛藍眼的外國人,人們使勁遠遠地圍著,看猴一般,并猜測是東歐哪些國家的,如羅馬尼亞、什么什么尼亞的。前些年打了美國佬,人家肯定不來。

在十字路口東南邊的委托商店前有個不大的空場,空場上集中了蹬三輪的。車夫們吆五喝六,早晨在那里集合,互相招呼著干活兒,下午四五點鐘就散了。有的給家里捎上點兒酒肉,更多的捎上點兒棒子面。有一進家門就鋪開報紙提筆練字的,有抄起胡琴就拉兩段的,也有拿笤帚疙瘩打老婆的,更有被老婆打的。等家家的煤球爐子冒煙以后,胡同里安靜下來,這時要過個人,看背影都知道是誰。

要是還有人在活動,那準是街道的積極分子。她們多是家庭婦女,是小腳偵緝隊的同行。

那年月北京人臭毛病很多,心里都有個小九九,表面上不排外,但分得清先來后到。有心窄的,興許在心里畫上個“三八線”,知道誰是老派的,誰是維新的,誰是剛解放進城的,誰是打遜清就跟這兒的。張雅娟在解放頭幾年前進城,在老北京里是新北京,在新北京里是老北京。她也穿過幾年大褂,念過幾天學堂,多少認識點兒字,上青年會參加過團契,唱過幾天教堂的洋歌,有個好嗓子,好戳個兒,好身板;看報有點兒費勁,寫字缺胳膊短腿,但都能應付;能做針線活兒,但有時總犯懶;多少能講講話,不云山霧罩,但也不抓重點,好在通俗生動,胡同里的人愛聽。她熱情而周到,什么事都愛摻和,街道掃盲班結業以后,她知道自己出身優越,知道什么叫工人階級,懂得婦女能頂半邊天。只是丈夫待她在私房時候使不上力氣,感情也就那么回事。

每當大略歸置好屋子,轟丈夫到工廠上班后,整條胡同就屬她最忙活,她有使不完的力氣,都是在床上攢下的。在“除四害”的節骨眼兒上,今天各家發老鼠藥,后天領蒼蠅拍,發點兒敵敵畏,給點兒六六粉。那時候“四害”真多,怎么也打不完。街道就派人來打,捎帶著把各家養的狗都打了——是她領著打狗隊,挨家掏了老窩。那兇巴巴的大黃狗,脖子上架上杠子就咬不動了,乖乖地被街道像押“反革命”一樣押走,打死后都給燉了,誰積極,誰多吃多占。

這一片原都是老派的旗人,不吃狗肉,也不穿狗皮衣服,頂多貼貼狗皮膏藥,再痛恨也不敢說,各家跟狗親的孩子哭得死去活來,暗地里朝張雅娟的背影扔石子,拽沙子。原本人們的愛國熱情很高,都盼著將來能有點兒出息,大家都是街坊鄰居,低頭不見抬頭見,可就打這事兒起添了堵。

這天的工作是給居民發噴壺,帶收清潔費。噴壺每把兩毛。有的人家不大想要,但這天秋高氣爽,看別人家要,自己也就要了。而到81號孫家這里,孫家的兒媳有點兒不大樂意,還要收兩毛的清潔費,這再添一毛,犄角旮旯撿幾分,五毛六就夠買斤肉了。張雅娟這天收費,是舉著刀割她的肉來的。

孫家兒媳婦正色道:“能不買嗎?”自打換了新版的人民幣,她把家里的、私房的錢都攥得更緊了,好像能攥出油來。《婚姻法》頒布了,能離婚了,別哪天再被人給踹了,當暗門子都沒地方。有舊式的姨太太、大小姐,男人跑了,家里敗了,八大胡同封了,只好在自家里當暗門子。

她聽丈夫念過首平仄不合的詩:“生命誠可貴,愛情價更高。若為自由故,二者皆可拋。”你真要自由去了,我可就被拋了。

“不行,人家都買了。”張雅娟工作認真,態度遠超街道辦工廠的工人。

“這玩意兒哪值兩毛?以前老鼠藥、蒼蠅拍都是白發的。”

“瞧瞧,噴壺嘴是銅的,賣破爛兒還能賣八分。以前都沒要錢,這次不正好?這不是買,這是交,交錢。”

“別人怎么樣不管,居委會總不能強買強賣。”

“喲,就你家院子大,你家搞特殊?”

二人都不好惹,沒兩句就戧戧起來。而太陽越升越高,剛一發力,就把同院的關志承曬出來了。

關志承一臉的沒睡醒,披了舊的對襟小褂,那蒜疙瘩的盤扣還沒一一對上,滿眼的眵目糊,嘴邊的胡楂永遠剃不干凈,似一個按時吃飯的人從不按時擦嘴。下身是黑褲子,光腳穿一雙小圓口的布鞋,右腳的大腳豆把鞋頂了個窟窿。

“這是誰啊,大清早吵吵?”他滿嘴噴出了酒氣,仿佛在秋高氣爽中下了場大霧,把滿院子掛露水的雞冠花指甲草都打蔫了。

那時的關志承年紀輕輕卻少年老成。關家和孫家都有文化,全院就這兩戶。關志承從小上學不大用功,但聰明,愛看閑書,多知多懂。這年他剛剛從師范大學中文系畢業,填表時寫了愿意分配到最最艱苦的地方去;另一面,又提出父親有高血壓,希望組織上照顧。結果一畢業,他就在馬路北面的二百二十中教書。學校臨街,跟家隔街相望,從屋頂上走,五百米都不到。教的是語文,正對了他胃口,那幾篇課文早已背熟,從不用教案,張嘴就侃,隨手寫幾個漂亮的粉筆字,能把黑板寫得滿滿的。那學問對高中生有富余。在大學生稀缺的年代,他毫不費力地找到了工作,不累,輕松,還不耽誤他喝酒。

關志承從小就愛喝酒,是他爸爸關老爺子教他的。關家是瓜爾佳氏,在旗,原先住帽兒胡同東起路北第三個門。清朝倒臺了,關老爺子在銀行謀上事由,每天晃晃悠悠,還能把差事應付了。在關志承小時候,他性好詼諧,逗兒子倒酒喝,看兒子像狗一樣吐著舌頭扇風,十分開心,沒承想逗出個酒鬼來。每天晚上,關志承酒杯里泡的不是倆櫻桃、仨大棗,就是半個爛桃,經常喝得五迷三道兒,滿院子撒酒瘋。好在他也不大鬧,頂多說兩句不著調的話,就不指定在哪兒睡了,破壞性不大,可到處散德行,害得關家在孫家面前抬不起頭來。

關老爺子時常堵著大街門口扯著公鴨嗓大罵:“關志承!二百二十中老師,喝——酒!”

“關志承!二百二十中老師,喝——酒!”

…………

這下德行散得更大,整條胡同都知道了。

關志承每逢說話以前,要先比畫個動作,每次比畫得都不一樣,但還是能總結出點兒規律來。他最常比畫的是右手在面前翻著手掌一甩,表示什么都不在乎,或者往斜上方一指,表示很遙遠的地方或“那邊,那里”,手還不伸直了。而且他每次說話都比動作慢上一兩秒,收工后才開口,像是領導講話前先給自己鼓掌。這次他的動作更大,在橫掃乾坤后才說:“妹子,嫂子,總共不就兩毛錢的事嗎?我給了!”

“別別,我只是多說了兩句,這里哪有您的事?”孫家兒媳婦窘了,纏上這個酒膩子,再簡單的事也會變得復雜。

“誰說沒我的事?咱街里街坊的誰跟誰?”關志承的重音都在每句話頭一個字上,擲地有聲。

“啊,不不,我是想問問衛生費的事,我們家一向都是自己搞衛生,今兒早晨門口剛掃完,這不張——”她不知稱呼什么好,“大妹子就來了。”

“衛生費不給街道,給掃大街的——小三子他爸。”張雅娟不冷不熱,不軟不硬。小三子他爸姓平,人稱平老頭兒,解放前是“駱駝祥子”,解放后蹬不上三輪就負責掃大街,每戶每月收兩毛,養活小三子和他倆姐姐。當孫家兒媳婦反應過來時,她覺得把關志承和張雅娟都得罪了。她想趕緊掏錢,還得找個臺階下。關志承大手一奓,就差抬腿跳起來:“別怕,以后你們家的衛生費我包啦。我少抽盒煙就有啦。咱老街坊,誰跟誰……”

他接著對張雅娟說:“我姓關,您姓張,咱們是關、張啊,就差趙子龍了。”

張雅娟說:“那讓您家芝蘭也來居委會吧,別老脫離群眾。”

孫家和關家是有淵源的。這一切在張雅娟眼里門兒清,她知道,在內心深處那個上鎖的小匣子里,他們都把她當外人,嫌她文化程度不高,不是老門老戶。不論她怎么拉家常,他們都親近不起來。而且這兩戶出身都不好,都沒自己進步,要好好培養教育。這里是孫家的私產,那孫老頭兒也不知跑過什么買賣,橫豎是有倆糟錢,解放前趁著房價低買了81號這么個院子。雖是一進,坐南朝北,但方方正正,十分寬敞。北房是正房,兩邊都有耳房,東西廂房也齊整潔凈;南房三間,西南角是廁所,院里常年種著堆積如山的花草,有一整棵小石榴樹,夏天能結出不少石榴,個兒小、太酸,沒人正經吃,都被臨院的孩子摘了來玩。還有兩盆大個兒的夾竹桃,長得十分茂盛。現在都說夾竹桃有毒,不衛生,但家家都種。想到這里,張雅娟打上了夾竹桃的主意。

孫老頭兒是胡同里穿大褂的最后一人,他每逢出門,不論是買菜、訪友還是遛彎兒,都會穿上漿洗得發白的大褂,認真扣上每一個紐子,拄上羅漢竹的拐杖。他沒留胡子,戴個眼鏡,沒什么仙風道骨,只似個普通的念過幾年書的老人。每條胡同都有這樣的老人,他們證明北京曾有過過去。孫家兒媳婦跟丈夫孫旭說過:“讓你爸早點兒脫了大褂吧,上廁所都得掖著大襟,一不留神,再踩著,再摔了,掉茅坑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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